第171章 第171章

可今天，偏偏撞上个苏琛。

那小子在食堂闹出的动静，隔着几排厂房都能听见。

先是何雨柱，那个掌勺的大师傅，被他撂倒了。

接着是保卫科的李刚，也没能拦住他。

桌椅碰撞的声音，人群惊起的低呼，像一阵乱风刮过整个食堂。

事情明晃晃地摆在那儿，人证物证都齐了，可李副厂长发现，自己手里那点权柄，竟一时半刻落不到苏琛头上去。

这口气堵得他心口发疼。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窗帘粗糙的边角。

窗外是厂区惯常的喧嚣，机器的轰鸣隔着玻璃，变成一种沉闷的背景音。

可这声音今天听着格外刺耳，仿佛每一响都在嘲弄他的无力。

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念头像根生锈的钉子，楔进他脑子里。

苏琛必须付出代价，一个足够沉重、能让所有人都看清轻重的代价。

否则呢？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窃窃私语会如何蔓延。

从食堂的角落，到车间的流水线，再到下班后拥挤的厂门口。

一万多张嘴，哪怕每人只低声说一句，汇起来也是能淹死人的浪。

他这副厂长的椅子，底下垫的是十多年小心翼翼的经营，是无数个深夜的权衡与算计。

不能，绝不能让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轻轻一掀，就全塌了。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是窗帘缝隙里漏进的阳光，晒得那一片布料有些发烫。

他收回手，慢慢攥成了拳。

棉花再软，里头若是藏了根针，砸下去的人，也是要见血的。

李副厂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指尖无意识地着桌沿，留下几道潮湿的痕迹。

窗外传来锻锤撞击金属的闷响，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该怎么处理那个叫苏琛的人？

问题悬在空气里，带着铁锈的气味。

他忽然抬起眼睛。

对了。

就算那人不在轧钢厂的名册上，就算厂规的绳索套不住他——可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呢？何雨柱的围裙还沾着食堂的油渍，李刚的制服纽扣崩落了一颗，巡查员们的鞋底还粘着车间门口的煤灰。

他们都属于这里，他们的身体记录着这座工厂的作息。

而苏琛的拳头，打乱了这种秩序。

李副厂长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初冬的室内凝成薄雾。”你以为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压得很平，像在陈述车间的产量数据，“这不是街边的茶馆，不是你能掀翻桌椅就走的场合。”

他数着那些名字，每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岗位，一台机器，一段流水线。

何雨柱负责三千人的午饭，李刚守着厂区西道大门，巡查员们维护着安全生产条例——现在他们都暂时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因为一个人。

“你打伤的不是几个人。”

李副厂长说，目光落在对方沾着灰的袖口上，“你打乱的是整个轧钢厂的运转节奏。

这些人的缺席，会让熔炉晚 ** 三十分钟，会让成品检验推迟两小时，会让交货车队在仓库门口多等半天。”

他停顿片刻，让锻锤的声音填满沉默。

“你可以不归我管。

但这件事，归这里管。”

李副厂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了下去。

他说，要是轧钢厂的生产线因为什么缘故停上哪怕半天，月底该交的货就交不出去。

话说到这儿，他停住了，胸腔明显地起伏了一下，吸进一口气，才把目光重新钉在苏琛脸上。

“苏琛同志，”

他换了个称呼，语气却更硬了，“厂里的任务完不成，这责任有多大，你心里该有数。

等到上头追查下来，这板子会打在谁身上，你想过没有？”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真到了那份上，一纸处分下来，你担不起。

现在，你最好拿出个诚恳的态度来。

不然的话……”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丝气音，眼神却己经越过了苏琛，仿佛己经看到了某种结局——别说眼下这份在红星饭店的差事，就算躲到别处，该找上门的，总会找上门。

话毕，他向后靠进椅背，嘴角绷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等着看对面人的反应。

苏琛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

不是惊慌，也不是畏惧，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听见了什么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笑话。

他盯着李副厂长，目光从对方的额头扫到下巴，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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