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有动。
她站在字正中央,刀插在地上,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全灭了。那个比她脚下这层大十倍的字正在缓缓升起,像一张被血浸透的地毯被人从下面掀开。
契主没有脚。
它由无数契约文字和魂火缠绕而成,形体不断变化。一会儿像个人,一会儿像盏灯,一会儿又像一口倒扣的锅。只有那双眼睛是固定的——浑浊、昏黄、没有瞳孔,像两颗泡了三百年的灯油珠。
它看着苏晚。
苏晚也看着它。
你身上有我的火。契主说。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很多人在她耳朵边同时开口。苏晚的耳膜嗡嗡作响。
你的火?她问。
三十年前,有人从我这里偷走半盏。契主说,现在,它来还了。
苏晚的手指紧了紧。
无名刀没有反应。它插在地上,像一把普通的铁片。
你说的那个人,苏晚说,是我母亲。
她是贼。契主说,你是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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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云又撞了一次青光。
这次他用了剑,剑尖抵在光面上,青光只是凹陷了一下,又弹回来。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音。
没用的。谷主说,这不是墙,是契约边界。你不签约,就进不去。
那就签。陈一云说。
签什么?谷主问。
陈一云愣了一下。是啊,签什么?青光上没有笔,没有纸,只有那句话:愿以己魂,换国运昌隆。
念出来。谷主说,念出来,墙就会让你进去。
陈一云的脸色变了。
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谷主说,你考虑清楚。
陈一云没念。
他只是把剑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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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她知道陈一云进不来。这堵墙只认签约人。
你到底是什么?她问契主。
我不是什么。契主说,我是赵铁国开国的第一笔账。
国运契约?
第一任王上向天借了一盏长明灯。契主说,抵押物是全国臣民的命。每任王后入灯,就是付租金。
王后用命付租金,国运呢?
国运就是我。契主说,我还亮着,赵铁国就还在。
苏晚笑了一下。
所以赵铁国三百年不亡,不是因为王上会治国,是因为王后们烧得好?
可以这么说。契主说,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你也姓苏。契主说,苏照偷了我的火,你来做灯芯,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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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霄到了废园。
枯井就在他眼前。井口还留着苏晚踩过的痕迹,灰被踢散了一半。
他跳了下去。
井底没人。但地上有一道裂缝,裂缝下面是暗红色的光。墨九霄没有犹豫,从裂缝里跳了下去。
他落在祭坛底部的边缘。
第一眼就看见苏晚站在字中央。第二眼就看见她头顶那个正在升起的庞然大物。
墨九霄抬脚要走,发现脚动不了。
不是被粘住,是被看见了。
外人。契主说,你也想签一份?
墨九霄虎口旧伤炸开,血顺着手腕流到剑柄上。他没有退,也没有答话。
他只是把剑举了起来。
她的账。他说,我替她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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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转头看他。
墨九霄的脸色比平常白,虎口在流血,握剑的手却很稳。
你哪来的命赊?她问。
没有。墨九霄说。
那你说什么大话。
所以我只能来硬的。
他话音刚落,剑已经斩了出去。
剑气劈向契主,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契主没有躲,剑气穿过它的身体,像穿过一团烟。
物理的剑,契主说,砍不了契约。
墨九霄的脸色没变。他早就知道。
但他这一剑不是砍契主的。他是砍苏晚脚下的字。
剑气落在字上,地面一震。苏晚感觉到脚松了一瞬。
墨九霄喊。
苏晚没跑。
她只是趁这瞬间的空档,把无名刀从地上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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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暗金纹路重新亮起。
不是全亮,是零星几点,像快熄灭的炭被吹了一口。
苏晚把刀横在身前。
你说我是赃物。她对契主说,那你想怎么收?
把你体内的魂火取出来。契主说,还给我。
取出来我会怎样?
会死。契主说,或者比死更轻一点。
比死更轻?
变成凡人。契主说,没有魂火,你就是个普通的炼气修士。
苏晚沉默了一下。
听起来不错。她说,凡人至少不用被你们追着烧。
契主的声音变了变,像算盘珠子拨错了一档。
你不怕?
苏晚说,但我更怕欠你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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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和赵铁河从暗道里钻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
赵铁河第一眼就看见国师站在圈外。第二眼就看见灯芯里的王后。
他往前迈了一步。
国师抬手,一股黑气拦在他面前。
王子。国师说,你来了。
我来接我母后。
你母后签了约。国师说,走不了。
那我就不让她一个人走。
赵铁河拔出佩刀。他的刀和无名刀不一样,是把普通的王室长刀,刀鞘上刻着赵铁国的灯徽。
国师看着他,浑浊黄眼里有一点光。
你母亲当年也这样。他说,以为拔刀就能改变命运。
我不是要改变命运。赵铁河说,我是要改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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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没有参与他们的对峙。
她绕向大灯。她知道时间不多,苏晚撑不了多久。
灯芯里的两张脸都在看着她。苏照的眼神锐利,王后的眼神疲惫。
我能分开你们吗?柳如烟问。
苏照说。
代价?
我的魂会散。苏照说,她的也会。
王后摇头:不。让我带她走。
你怎么带她走?柳如烟问。
我签了约。王后说,我可以毁约。
毁约会怎样?
国运崩塌。王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赵铁国,该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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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圣文从灯奴群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穿着一件普通黑甲骑兵的衣服,脸被头盔遮住了一半。直到他摘下头盔,露出右手小指缺一截的手,苏晚才看见他。
热闹。陶圣文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地下空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些灯奴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苏晚握刀的手紧了紧。
陶圣文?她问。
陶聿。他说,圣文那个名字,用得有点腻了。
你来收租?
我来付租。陶圣文说。
他转向契主,行了一个很奇怪的礼——右手按在左胸,小指断口朝上。
大人。他说,我来替她付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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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主的眼睛转向陶圣文。
你是谁?
三年前控魂试炼第七人。陶圣文说,自愿以魂饲灯,成灯奴主。
你的契约是什么?
我帮您收回苏照偷走的半盏魂火。陶圣文说,您帮我放一个人。
小满的母亲。陶圣文说,二十年前被做成灯奴的那个女人。
苏晚看着他。
你是为了小满?
不是。陶圣文说,我是为了欠她。
你欠她什么?
一条命。陶圣文说,她母亲救过我,我把她做成了灯奴。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
所以你现在想赎罪?苏晚问。
陶圣文笑了一下,我想把债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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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主沉默了很久。
它身上缠绕的契约文字在飞速流动,像在计算什么。
可以。它说,你付她的租金,我放你要的人。
不行。苏晚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自己的账,苏晚说,我自己付。
你怎么付?陶圣文问,你体内的魂火一抽出来,你就死了。
那也要我自己抽。苏晚说,不劳你这种欠债不还的人帮忙。
陶圣文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以为我在帮你?他问。
不然呢?苏晚说,总不会是暗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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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主没有笑。
它抬起一只由契约文字组成的手,指向苏晚。
你想自己付。它说,很好。
地面上的字开始转动,像一台巨大的磨盘。苏晚感觉到体内的魂火被扯了一下,不是向外,是向内——契主要把她的魂火从她身体里碾出来。
苏晚举起无名刀,对准自己的胸口。
你干什么?墨九霄喊道。
我自己取。苏晚说,比它取,体面一点。
你会死。
死一死,习惯了。苏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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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音刚落,苏照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
晚晚,等等。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你签了契约?她问。
苏照沉默了一下。
签了。她说。
什么时候?
你出生前。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
内容是什么?她问。
苏照没有回答。
但契主回答了。
它从身体里抽出一张由火焰组成的纸,纸上是苏照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在燃烧,但笔画清晰可辨。
愿以己魂,契主念,及后世血脉,换苏晚一世平安。
苏晚瞳孔收缩。
陶圣文笑了。
看来这租金,他说,你不付也得付了。
本章 第185章 租金 来自 牛牛真的不 的《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星雨文学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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